凡煙小說

第19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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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色的浮島穿過沼澤, 沼澤女妖尖聲笑著,蛇尾沐浴在赤色的月光下,像是氤氳著危險光芒的寶石。

那雙攝人心魄的蛇瞳註視著他們, 帶著某種近似於癲狂的色彩。

“可愛的、被眾神眷顧的孩子啊,我作為深淵的一部分,掌管謊言與憎恨的■■,贈予你被沼澤庇護的權能——無光的黑夜中, 疲於奔逃的最後旅途中, 向我尋求庇佑吧。”

她哼唱著幽詭的曲調, 沈入黑色的沼澤中。

浮島抵達沼澤的另一端,宋驚雪踩到松軟的沙礫上, 這才吐出一口氣:“那家夥給我的感覺可真糟糕。”

宋驚棠深有同感:“她的眼睛似乎也帶有一點魅惑效果, 如果不是我們的精神抗性比較強, 大概會跟著她一塊沈入沼澤中。”

戚曉:“老實說, 還挺好交流的?”

她把結晶放在鄔九的羅盤上,煞有其事道:“我感覺她還挺喜歡我的。”

“不用感覺,就是。”宋驚雪毫不顧忌地翻了個白眼, “最後那句話明顯就是打算罩著你吧——之後遇上危險的狀況也不用愁了, 直接往沼澤這邊走,你就能召喚一個打手。”

鄔九搖頭:“我不建議這麽做。”

巫妖是死神的眷族,對某些帶有“死亡”含義的語句具有更深的理解:“尋求庇護的前提,是‘無光的黑夜’與‘疲於奔逃的最後旅途’,這些意象都無限趨近於死亡。換言之, 在到達瀕死之境時,沼澤女妖才會回應呼喚。”

戚曉:“作為交換, 再割掉我的頭顱?”

她頂著隊友驚悚的目光, 很輕松地聳聳肩:“畢竟她說, 很喜歡我的發色和眼睛嘛。”

天上不會掉餡餅,何況是和不能以常理來判斷的深淵怪物交易。

戚曉用神識和至高讚歌分別查探了一番結晶,得出這枚記憶碎片確實安全無害的結論後,才朝鄔九點點頭。

巫妖的手再次覆蓋在羅盤上,時鐘的虛影悄然顯現。

時針逆轉後,虛影潰散成散發光芒的粒子,在他們面前重組成鏡面般的巨大碎片。

煙灰色的結晶漂浮起來,緩緩融入碎片中,如同閃爍的核心。

鄔九伸手,觸碰那枚碎片,巫妖一族特有的語言自喉間溢出。

這種特殊的語言來自死靈之海,是世間一切情感的沈澱,也是最接近瘋狂的囈語。

“活化”沼澤女妖的記憶碎片,再將這段記憶共享。

銀色的長發無風自動,像是流淌著月輝的絲線一般,纏上隊友的手腕。

眼前的景色搖晃起來,赤月懸掛在天際,像是在低聲竊笑著。

【精神闕值已下降。】

【警告,警告,請及時脫離異常狀態,避免陷入瘋狂。】

戚曉捂著抽痛的腦袋,在不斷重覆的警告聲中,撫上至高讚歌的琴弦。

乍然響起的弦音格外清脆,將岌岌可危的神智拉扯回來。

她咂咂嘴:“怪刺激的,有一種吃了毒蘑菇的迷幻美。”

“白傘傘、紅桿桿,吃完一起躺板板?”宋驚雪白著臉,痛苦道,“雖然我很樂意和棠棠死在一起,但因為這種詭異的語言死過去,總感覺會死不瞑目啊。”

宋驚棠:“哥哥,不要再念那首恐怖的童謠了,小時候我們見的孢子植物還不夠多嗎。”

戚曉:“欸,你們倆不喜歡蘑菇啊。”

“下層區為了應對土地沙漠化,曾經想過各種方法來增加植被。”鄔九道,“普通的植物無法適應惡劣的環境,培育起來的耗費也很多。這樣一來,繁衍速度很快、還比較便宜的孢子植物,就成了最優選。不過這個方案應用沒多久,就被徹底否決了——孢子植物防風固沙的作用小得可憐,最大的價值就是部分菌子可食用。”

人類已經遺忘了過去的文明,包括如何分辨菌子的可食用性。

下層區沒有高端的檢測機器,想要把這種東西當成食物,只能靠自己,或者說,更加飄渺的“運氣”。

宋驚雪:“孢子植物的繁衍能力很驚人,即使這個方案被叫停了,各種各樣的蘑菇也長得到處都是。每當沙暴來臨的時候,天上就會下起五彩斑斕的蘑菇雨。”

宋驚棠:“好夢幻,好恐怖。”

兄妹倆露出如出一轍的胃痛表情:“比不喜歡更深刻一點,是非常討厭。”

戚曉:噗。

她忍笑道:“好吧,為我不太妥當的形容道歉。”

插科打諢間,精神闕值逐漸回升。

原本還在旋轉搖晃的視野恢覆平靜,他們才有機會打量周圍的環境。

金色的薔薇盛開在花圃中,高塔上響起鐘聲,白鴿越過塔尖,撲棱棱地飛過。

庭院無人,圓桌上擺放的紅茶還冒著熱氣。

“有點像克羅地亞的教廷。”宋驚棠巡視一圈,點點遠處的白色建築物,“如果我的判斷沒有出錯,那邊應該是禱告室。”

鄔九道:“這裏的建築材料都出自死靈之海。”只有光明教廷會把這種珍貴礦石用在建設神殿上。

非白從師姐的兜帽裏探出頭,小聲道:“師兄,救出斯圖亞特後,我們可以去教廷討債嗎?”

好家夥,明晃晃的報覆。

宋驚棠舉起手,委婉道:“可以先通知我一聲嗎?我帶著莉莉絲老師去其他地方躲一躲。”

戚曉:“也是,要是棠棠在那裏,肯定會變成感情牌,有點束手束腳。聖女殿下一直都挺向著我們的,讓她來應付這種麻煩事也不太好。”

宋驚雪:“那就去雪國避一陣子風頭?教廷的人應該也不好意思去冰霜女神那邊,再不濟還有個薩坎可以擋一擋。”

“嗯嗯,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。”

鄔真正的債主九:……

算了,大家開心就好。

他無奈道:“好,不過這件事暫且往後放一放。”

巫妖低下頭,仔細端詳著手中的羅盤。

片刻後,他把指針撥弄到某個方向:“走吧,去之前關押過我的小神殿。”

走到半路,他們便聽到了激烈的爭吵聲。

戚曉摸摸下巴:“以防萬一,我還是問一下,這段記憶不能對過去產生影響吧?”

鄔九:“嗯,確切來說,我們在這裏,不具備任何‘存在的形式’,是無法幹涉任何進程的旁觀者。”

得到準確的答案,一行人迅速趴上窗臺。

“咦,既然沒辦法被發現,那我們為什麽還要偷偷摸摸的?”

“因為這樣比較刺激?”

“破曉,你壓到我頭發了,有戀人的家夥離我遠一點啊!”

“不、不好意思,是我的爪子。”

“……唉。”

他們挨挨擠擠地蹲在窗臺邊,好奇地看向神殿內部。

青年模樣的牧師抱著一盞提燈,神情憤怒:“他做得還不夠多嗎!這麽多年過去了,即便魂體被殞息纏繞,他也一直維持著理智、甚至不計前嫌地幫助著我們。如果沒有斯圖亞特,教廷會多損失至少一倍的人!”

蒼老的教皇並不在意接班人的怒火,他說話的語調一如既往的平和:“但是,親愛的孩子,他從前能維持自我,更多是依靠被神明賜予的力量與對世界的貢獻——斯圖亞特是二度成為眷者的存在,以他的天賦,在力量足夠的情況下,找到一個合理的平衡點、並加以維持,對他來說並非難事。”

“但他已經用光了神眷的力量,在沈睡期間,也無法繼續對世界作出貢獻?”牧師聽懂了老師的話語,卻覺得格外荒謬,“只是因為沒有價值、還有那一點微乎其微的、失控的可能性,就要把他丟到缺口中?”

“我的孩子,即便只是一點可能性,你敢保證,自己能夠完全壓制他嗎?”教皇說,“你一直牢記著斯圖亞特的救命之恩,這很好。但是,作為我未來的接班人,光明的代行者,你要學會取舍。”

牧師看著那盞光芒黯淡的提燈,面上的神情也像是行將熄滅的火焰一般,黯淡下來。

“老師,我做不到。如果不是我,斯圖亞特也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——我一直在成長,我可以成為對世界作出貢獻的人,救下我的斯圖亞特,也可以分到這些貢獻。”

戚曉:“這不會是之前被斯圖亞特救下的小牧師吧?”

宋驚雪:“看起來是,話說回來,聖器長這個樣子啊——小黑,你剛出生的時候啃了一盞提燈?”

非白:“你怎麽也跟著喊小黑了…嗚哇,原來長這個樣子,感覺牙齒有點痛。”

話題逐漸開始偏移,鄔九眨眨眼,看向被宋驚雪護在懷裏的宋驚棠。

總感覺她的表情有點微妙。

戚曉伸手拉拉他的衣袖:“師兄,你有沒有覺得,教皇的帽子有點眼熟?”

鄔九的註意力被拉了回來,但他還沒來得仔細觀察,旁邊便響起一道聲音——

“那是象征光明眷顧的冠冕,一般會在繼任儀式上,由上一任教皇親自戴在繼任者頭上。”

宋驚棠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:“那個牧師給我的感覺…很熟悉。”

像是在哪裏見過。

但是,怎麽可能?

先不說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麽久,就連現任教皇的冠冕,都是在遺失後重新打造的,為此教廷還欠了巫妖一族一大筆外債。

戚曉:“不著急,再看看。”

對話還在繼續。

教皇說話的語氣很溫和,但態度卻很強硬:“他是不穩定因素,必須驅逐。真正的月亮與太陽都懸掛在深淵之中,落入那裏並非是結束——這是我可以給出的、最為寬限的處理方式。”

不是祓除,而是驅逐。

牧師無法反抗自己的老師,他發出苦悶的嘆息,慢慢遞出手中的提燈。

“我將前往缺口。”教皇說,“我的孩子,這是一場註定要走到盡頭的旅途——不必為我悲傷,牢記光明的教誨,帶著人類走向充滿光亮的地方吧。”

他取下頭頂屬於教皇的冠冕,將它輕輕壓在牧師的發上。

隨後,他拎著閃爍不定的提燈,邁入晦暗的黎明。

面前的景象開始變幻,他們來不及調整姿勢,像是多米諾骨牌般,一連串地摔倒在泥地裏。

暴雨被雷電裹挾,以傾盆之勢襲來,地上已經積起薄薄的水窪。

褐色的泥水不時被雨滴濺起,新任教皇白色的衣擺已然變得臟汙不堪。

他身邊站著一只獅鷲。

獅鷲的眼睛是很漂亮的蒼青色,它歪過頭,推推教皇的肩膀,似乎在催促著什麽。

“缺口就在這裏。”

“下面很危險,在你進入後,這個缺口也很快就會閉合——換句話說,之後就沒有出來的機會了。”

“即便如此,你也要去找他嗎?”

“啾。”獅鷲繼續推他。

教皇嘆息著握住懸掛在胸口的白曜石,一道裂縫般的豁口出現在半空中。

赤色的月亮懸掛在夜幕中,獅鷲發出歡欣的啼鳴聲,一頭紮入缺口中。

戚曉聽懂了它的歌。

它說——

“小斯,不要怕,我會一直陪伴在你身邊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補充資料沼澤女妖:人身蛇尾,樣貌美艷,沼澤與蛇都是她的分支,隨時都可以成為她的載體。喜歡飽和度較高的色彩,打發時間的活動是曬月亮、把小蛇編成麻花。雖然生活在謊言與惡意的泥沼中,但意外很不擅長撒謊——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,她熟練應用的,一般是一些文字陷阱。

曉曉:我知道的,她饞我頭,jp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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